沿着问题,慢慢探究
第二十八章 乐记与系辞:礼乐、易简及乾坤的相互发明
对读易简、大始成物及天地和别,将整体对象化与内部关系展开接到经典文本。
两组最清楚的对应
《乐记》与《系辞》可以由两组语句开始对读:
| 《乐记》 | 《系辞上》 |
|---|---|
| 大樂必易,大禮必簡 | 乾以易知,坤以簡能 |
| 樂著大始,而禮居成物 | 乾知大始,坤作成物 |
易简并文,使礼乐与乾坤获得一条比较线索;大始与成物,则使线索更具体。我们可以据此问:乐怎样使整体显现,礼怎样使成物各居其位?乾坤怎样分别提示两种作用?
相近语句不是全部论证,仍需读取完整段落及其前后。《乐记》讨论礼乐如何应天配地,《系辞》讨论乾坤、变化和德业。对读的价值,在于看见同一组结构语言如何进入不同的问题。
天地之别与天地之和
《乐记》说:
天高地下,萬物散殊,而禮制行矣。流而不息,合同而化,而樂興焉。
这里先提出万物散殊与合同而化的两面。随后以天尊地卑、君臣、贵贱、类聚群分及成象成形说明礼之别,又以阴阳相摩、天地相荡、雷霆风雨、四时日月说明乐之和。
这些文字与《系辞》首章的次序高度相近,也有值得保留的差异。例如,《系辞》说“乾坤定矣”,《乐记》在相近位置说“君臣定矣”;《系辞》说刚柔相摩、八卦相荡,《乐记》说阴阳相摩、天地相荡。
差异使我们能够比较解释怎样转换。自然、卦象与人事的关系,在不同篇章中有不同落点。逐句对读,可以支持结构上的相互发明;成书先后与直接授受,则属于另一个需要文献材料的问题。
乐的统观与礼的展开
本书用对象化与关系展开理解和、别。乐把共同体统观为一个整体,使成员能够进入共同之我;礼展开这个整体,使位置、职责、性命之殊得到分别。
从这个角度看,乐之和不是把内部差异逐项取消,礼之别也不是取消共同归属。一个整体先能被共同把握,其内部才有一个共同参照;内部关系能够得到适当分别,整体之和又才有可以实行的条件。
“乐者为同,礼者为异”因此能够与“保合大和”“各正性命”相互说明。同与异、和与别,共同进入一个能够持续成立的整体。
由中出与自外作
《乐记》“乐由中出,礼自外作”提示不同的发生和表现方式。本书将它进一步接到自与己:从主体整体体悟出发,把所代表者纳入自己;从公共结构看自身,使自己成为其中有位置、有界限的成员。
这就是乾、乐、自与坤、礼、己的工作对应。它既发生在共同体,也可以发生在同一人的认识活动中。体验进入概念,概念展开关系,关系的理解又返回体验。
“大乐必易,大礼必简”在这里是对读的线索。易、简在各篇中有具体语义,不能只凭“必”字便将它们直接定义成对象或态射。本文采用的是先比较功能,再建立局部模型的次序。
大始与成物怎样相待
《乐记》接着说“著不息者天也,著不动者地也。一动一静者天地之间也”。这里的动静,又使我们看到生成、表现与安置的不同着重点。
大始使关系得以发生,成物使所成者具有可辨的位置;乐著其始,礼居其物。这一读法与《系辞》乾知大始、坤作成物相联,也与主干展开分支、成员承接共同之本相联。
传统注疏已经注意到这些相近语句与天地乾坤的关系。具体读法有差异,值得在对读中保留。我们可以借这些材料加强解释,不必把本书所用的点与箭头说成古人已有现代数学定义。
从光影到施受
阳光与阴影使施发与所显之物的关系容易被想象,声与响使先行与回应容易被想象。本文把它们作为方向的象征,再由具体行动、承接和反馈构造箭头。
人的回应有位置、意愿和判断,不能被简化为没有其他条件的自然影像。因此,礼乐的结构需要同时保存主体、成员、方向及分际。
对读到此,我们可以回到一个实际问题:代表者怎样把全体纳入责任,成员怎样在具体位置中承接?乐使我们统观,礼使我们展开;两种能力相待,才能使和与别进入共同生活。
经文及注疏入口见文献说明中的礼乐与易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