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三章　德与道：个体所行与整体之通

德在关系中显现

一个人的行为怎样使别人愿意信任、效法和承接，是本书理解德的重要问题。德需要由具体实行来说明：对谁，处在什么位置，做了什么，使谁有所成就。

同一种动作在不同处境中可能有不同意义。挺身承担可以是尽责，也可能是越分；退让可以是节制，也可能是逃避。判断需要把行动放回时位和关系，而不只看动作的外形。

德由此可以被感受、记认、期待和效法。它在他者的关系中显现，并使主体所行具有公共的内容。只自称有德，而不交代所及者的实际处境，容易使评价停留在自我描述。

道与关系的持续贯通

道在不同经典中有不同用法。本书在这一组关系中，着重它所提示的可实行原则、承接次序及持续贯通。一个行为能够成事，还需要进入一种使后来者能够继续行动的关系。

《论语》“君子务本，本立而道生”使本与道形成承接。若共同之本具有实际内容，后续关系便有了可以展开的根据。道在这里不是孤立的人格赞语，而牵涉行为怎样接到其他行为，主体怎样与所承整体相联。

这也能帮助理解一种变化：原先需要特别示范和称许的行为，后来成为共同生活中的惯常实行。某人的德行使一项关系显现，后来者将它承接成持续之道。行为不再时时被注意，并不使责任因此消失；它进入了较为稳定的共同实践。

可见与惯常的不同层次

排队刚成为一项需要倡导的行为时，率先实行者可能被特别称许；大家已经能够自然承接时，关系在日常中运行。这个例子用于区分被注意的行为与惯常的实行，不足以给德与道建立唯一的词义定义。

本书关心这种层次转换：个体的实行怎样形成可以反复承接的关系，关系怎样在习惯中保持，也怎样在新处境中接受修正。若惯常行为损害了成员，仍需重新辨认，不能只凭它已经成为惯例就称为正当。

德与道因此共同需要归纳和反馈。可感的行为使经验进入共同理解，持续的原则指导后续行动，后来的遭遇又检验这些原则的适用范围。

怎样与天地、自己相联

主体既是实行者，也是更大关系中的成员。德使其行动对他者具有可感内容，道使其行动能够有所承、有所通。干支、本末、自与己提供不同位置，德与道则使我们继续问位置怎样实行。

在乐的统观中，我们体会共同关系的和；在礼的展开中，我们辨明具体行为的分际。二者也可以帮助理解德与道：整体的通达需要各主体实行，具体实行需要知道所承的原则。

本书不将这组词强行合并为某一个数学性质。结构语言让它们之间的关系清楚起来，经典中的具体用法还需要逐项说明。由德进入道、由道检验德，是一条可以反复使用的解释路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