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六章　宇宙无始终：从闭环到宇宙论的论证

为什么还要谈宇宙

本书的主张希望再走一步：无绝对起点和终点，不只是一种处理认知困难的办法，也可以成为关于宇宙本身的哲学解释。若一切可辨明的存在都在关系中显现，局部的元便可理解为某个关系范围的先行位置，而不必立刻增加一个位于全部关系之外的绝对起因。

这一步比前几章更强。一个人可以从自己的经验开始判断，并不意味着宇宙从他的经验开始；历史可以有反馈，也不意味着宇宙的时间必然无限。因此，本章先把论证所需的前提明说，再考察它们能够支持到哪里。

本书选择的方向是关系性的：把生灭看作关系与状态的变换，把局部开始和结束理解为某种组织形式的成立及消解。一个生命有始终，一个政体有始终，一颗恒星也有其历程；这些局部始终，是否意味着全部存在本身有一个绝对始终，是另一项问题。

一条关系论的论证路线

第一项前提是，宇宙包含全部实际存在及其关系。所谓宇宙之外的另一实际存在，若真的能发生作用，就应进入“全部实际存在”的范围。这样理解时，绝对外部起因不能只凭被命名为外部，就免于关系的说明。

第二项前提是，实际变化总有可承接的条件；生灭是条件和状态的转化，不能用一个完全无关系的空无来替代说明。若把这一原则同时用于过去和未来，又接受变化没有绝对的第一、最后一次，那么每次变化都有先行与后续承接，整体就没有绝对时间端点。

第三项前提是，关系的说明不必只采用由第一项单向展开的形式。相互制约、持续过程和循环承接，可以构成另一种解释方式。解释的根据由整体关系承担，局部环节由其在整体中的作用得到说明。

在这三项前提下，无始终的宇宙具有可理解性：每个局部皆有所始有所终，局部之间不断承接，全部承接不必由一个关系外的第一项启动，也不必汇入一项之后绝无变化的末日。这里最需要进一步论证的，是第二项中“始终都有承接”的全局适用性。有限经验能展示许多承接，却无法单凭归纳保证全部宇宙历史都如此。

因此，这条路线提供的是带明确前提的哲学论证。若把全局承接直接当作已知事实，结论就会部分预先放入前提。将它公开，才能让不同主张在同一问题上讨论：何以接受这个原则，它比绝对起因提供了怎样的解释，又有哪些可能反例？

一个没有首尾的模型，能说明什么

可以设想由整数标记的一列状态：每个状态都有前一个，也都有后一个。关系沿着这列状态前行，没有最小的整数，也没有最大的整数。这个模型的时间有先后顺序，却没有首尾。

再让某种关系功能在其中反复出现，就得到“时间持续前行，结构周期返回”的示意。即使状态内容每次不同，某些结构仍可保持；即使关系产生反馈，也不必让事件回到同一时刻。无端点、周期性与反馈，因而可以分别讨论。

这个简单例子直接纠正一个推断：线性的时间顺序并不强迫我们假定起点与终点。一条有限线段有端点，一条向两边无限延伸的直线则没有。无始终主张也不能仅靠批评“线性时间”来建立，仍须说明实际世界为何适合某个模型。

模型展示了一种可能的结构，没有证明宇宙采用它。若实际时间在某处无法继续延伸，或者我们的时间概念只在特定宇宙阶段有效，就需要改用别的描述。数学的清晰，首先让分歧可以被准确陈述。

第一因不总是最早时刻

“第一因”有不同含义。它可以指时间中最早的事件，也可以指解释上最根本的根据。一个人即使承认时间没有开始，仍可能主张存在一种永恒的根本根据。反过来，一个模型即使有早期边界，也未必把它解释为有意志的创造者。

因此，无时间起点并不能单独排除一切第一因理论；反对关系外的绝对根据，也不能单独保证时间无限。比较思想时，要分别讨论时间、存在、解释和人格神，不能让一个“始”字承担四种不同问题。

西方思想内部也存在永恒运动、世界起始以及不同因果根据的争论。亚里士多德《物理学》第八卷即讨论运动是否曾经不存在。康德关于世界有始或无始的二律背反，则提示这种问题超出直接经验时的推论困难。它们足以说明，文明比较需要展开内部差异。相关原典与模型。

面向实际宇宙，保留检验

现代宇宙学讨论循环模型，表明无绝对开端可以进入严肃的理论研究。Steinhardt 与 Turok 的循环模型是一项具体提案，其适用性依赖物理机制及经验检验；它不能被引用成“科学已经证明宇宙无始终”。原始论文。

同样，大爆炸模型关于宇宙早期热密状态及演化的说明，不应简化成已经证明从绝对无中产生一切。关于暴胀之前及其成因，仍有未解决的问题。NASA 宇宙概述。

本书据关系与承接提出无绝对始终的方向，同时承认实际宇宙的全局结论尚未由这里的论证确立。周易所提供的变化与持续性思想，能帮助提出问题和组织哲学解释；它若要进入物理结论，还须经过相应的模型、观测及检验。这一边界让后续研究有明确的着力处，而非让一个富有启发性的象征提前替代全部工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