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　对称性与主体：变化中保持什么

不变需要相对于变化来说明

一个三角形转动之后，顶点的位置改变，形状关系却可以保留。一个家庭更换承担者，具体的人改变，某些责任的承接仍可以持续。说“变化中不变”，首先需要指出发生了什么变化，以及保留了什么。

数学上的对称性与保持结构的变换有关。在合适的模型中，可以用自同构或群作用表示这种变换。我们不必先学完整的群论，也能够理解这个要求：所谈的不变，必须相对于一类明确的变化来检查。

因此，不变不等于每个位置都停在原地。一个结构可以在成员移动时保持关系；一个位置也可以在整体变化中保持不动。这两种情形相关，却不是同一项性质。

主体的连续性

今天的我与往日的我有不同的经历、能力和关系，仍然能够承认承诺的延续。主体的连续性，不必把所有属性都冻结。它涉及这些变化怎样被承接，怎样仍能形成一个可负责的自己。

进入共同体，人可以更替，职位可以承接，关系也可以更新。我们可以问：持续的是某个人、某个名位、某种共同归属，还是某种责任原则？不同层级会有不同答案，不能将它们一次性写成一个不动点。

本书用对称保持帮助理解主体性：改变发生时，哪些结构使整体仍被认作这个整体？这一读法还需要实际材料。成员关系已经改变到什么程度，旧有认同是否仍适用，都可以促使我们修正所选的不变量。

周而复始的读法

本书将《周易》读作讨论反复变化、承接与复归的一种思想资源。“周而复始”是这里采用的解释性读法，书名和文本层次的历史研究另须交代。

反复也可以包含新的经验。一个主体经历一轮判断，再回到下一轮辨认，回来的信息已经不同；一代人承接前人典范，也已处在新的时代。因此，复归可以是结构或角色的再次成立，未必是所有状态逐字逐项重复。

乾坤分为自与己、施与受，使这种持续可以从两端观看：一端发动并承担，一端承接并呈现。角色可以随层级转换，关系的往返则提供重新理解的机会。

几种需要区分的性质

反馈闭环表示结果能够返回并影响后续过程。周期表示某种状态或关系按规定再次出现。不动点表示在某种变换下保持自身。对称性表示结构在所选变换下得到保持。一个系统趋于稳定，又是有关长期行为的另一项问题。

这些性质能够在某个模型中联系起来，需要交代相应条件。一个有反馈的系统可能振荡；一个周期可以包含内部状态的轮换；一个社会关系暂时稳定，也可能后来改变。因此，图中出现一圈箭头，不足以替这些问题提供同一个答案。

把它们分开，恰能使“变中不变”成为有内容的主张。我们知道自己要检查哪一种变化、哪一种保持，也知道哪些结果会促使理论修正。这是将主体问题接到现代结构语言的基本步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