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　对象：我们究竟在谈什么

一个点代表什么

关系图上的一个点，首先表示当前讨论的一个对象。我们可以把一个人、一种角色、一个共同体或一次事件作为对象。选择不同，对图的读法也不同。

如果讨论父子继承，点可能代表不同的人；如果讨论一个人兼任多个职责，点可能代表同一人的不同角色；如果比较两种制度，一个点又可能代表整张制度图。对象不是由画点的动作创造出来的事物，而是被选为当前结构讨论的单位。

所以，画图之前要把单位说清。把“天子个人”与“天子之位”都写成一个点，可能掩盖个人更替与职位连续的区别；把“宗主”与“宗族整体”完全重合，也可能掩盖代表者与所代表者之间的责任。

整体与内部展开

一个家庭在社区事务中可以作为一个整体；讨论家庭内部，又需要分别父母、子女及其关系。整体与展开，是两种层级的观看。一个对象能够承载内部结构，画成一个点并不要求它实际没有内部差异。

这正是本书解释礼乐的重要工具。乐的统观，把共同体作为共同之我；礼的展开，把内部的位置、职责和界限表示出来。两种图不能简单相互取代，因为它们回答的问题不同。

把内部图重新看作整体，还可以比较不同共同体如何承接。例如两个宗族因婚姻发生联系，一个组织与另一个组织合作。只有说明在哪一层把握整体、在哪一层展开成员，才知道箭头究竟连接的是谁。

同一人的不同角色

一位父亲在孩子面前承担示范与照顾的责任，在自己的父母面前又有所承。一位董事长在公司内部承担全局责任，在更大的法律和社会秩序中又有界限。一个人的连续身份，与他在不同关系中的角色，需要共同表示。

可以把人保留为一个对象，并给关系加上不同标签；也可以在模型中分别表示角色，再说明这些角色由同一人承担。哪一种更合适，要看解释的问题。没有一种画法天然适用于所有场景。

角色的区分还有伦理意义。以某种身份得到的权限，不能不经说明便搬到另一种关系中。整体代表需要把所有成员纳入责任，却仍要知道自己在具体事务中承担什么职分。

对象范围也是一个选择

任何模型都选择范围。只画宗主与嫡子，可以讨论一个最小继任关系；加入叔伯、旁支、婚姻和其他共同体，才可能讨论认可、辅助和外部承接。对象范围太小，会把未被画入者误当作不存在。

遇见新材料时，首先检查范围是否需要扩大。这也是归纳进入结构建模的方式：新增成员、新关系或新时点，可以改变原来能够说出的结论。后面所谓“始对象”，就是在一个明确范围内定义的性质；扩大范围后，需要重新检查。

对象的选择因而不能只是图的准备工作。它本身已经包含了我们怎样理解世界、怎样划定代表范围的问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