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　宗法：共同体的来路与连续性

一家之主代表什么

一个共同体能够延续，需要知道从哪里来、由谁承接、成员怎样辨认共同归属。宗法将世系、祭祀、宗位及亲属关系组织在一起，为这些问题提供一种制度表达。

在本书的读法中，宗主所代表的，包含他所承接的大家。称他为本，不能只理解为个人处在最高位置；还要理解他承担维系来路、连接成员和使关系持续的责任。大家在他的代表中获得一种可公开辨认的形式，他的位格也依这些关系成立。

因此，个人与职位、职位与共同体，需要分别说明。一个人会去世，职位可以由后来者承接；代表者更替，所代表的归属和责任则需要持续。这种连续性是本书讨论继承的入口。

大宗、小宗与层级

《礼记·大传》以“别子为祖，继别为宗，继祢者为小宗”等语句说明宗的承接。大宗、小宗是具体礼制术语，不能只凭大小便将任何现代组织都直接称为大宗、小宗。

借其结构作象征，我们可以理解同一主体在不同范围中的位置。他对自己的小家为本，对更大的宗族又有所承；某一分支内部有自己的组织与责任，在更大共同体中还需要知道共同之本。

所以，本末具有层级。旁支不是没有结构的一群人，主干也不是与所有中间层级无关的孤点。层层承接使一个大范围能够展开，承担者在各自位置继续发生作用。

宗法不是单一关系的树

世系可以画成树，却不能穷尽共同体的关系。祭祀、婚姻、册命、职分和实际协作，可能连接不同枝条，也可能连接不同共同体。把它们全部画成同一种父子箭头，会失去它们各自的意义。

因此，研究周代制度，需要把亲属关系、政治授权和行政职务分开核对。传世礼制材料提供规范表达，金文及其他历史材料提供实际制度的观察入口。两者能够互相发明，也可能提示不同阶段和不同场景。

本书将宗法作为思想解释的重要底层关系，同时保留这种材料的丰富性。关系的源头、代表范围、授权与认可，可以在同一个案例中相联；相联之后，仍要知道每根箭头表示什么。

连续怎样包含变化

连续不要求一切人物、安排和表达都永久相同。新的承担者进入，外部环境改变，原有关系需要更新。一种连续性如果不能使新成员进入，只保留旧名字，就可能已经失去实际承接。

这也是归纳进入宗法解释的位置。继任者需要了解所承之大家的实际成员，维护共同来路，同时使新的处境得到回应。继承过去，要求知道哪些关系仍能成立，哪些实行方式需要调整。

“尊祖故敬宗，敬宗故收族”把来路、宗位与成员联系起来。按本书的解释，宗位之所以重要，在于它能够把这些关系接续，而不只在于占有一个称号。共同体的来路与连续性，由此成为名分、礼乐和元亨利贞共同面对的问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