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　归纳：由所见的部分走向更大的整体

有限经验怎样形成整体理解

我们总是从有限经验出发。遇见若干种情形，形成概括，再将概括用于尚未见过的情形。一个孩子在反复经历中辨认熟悉的人，一个读者在多处经文中识别相似的关系，一位组织者在许多人的回应中理解共同体的诉求，都有归纳的一面。

本书把这种思维放在元亨利贞的解释核心。整体的代表需要了解自己所代表者；一种可实行的典范需要汇聚相关经验。只有愿意让经验不断进入，整体理解才能持续更新。

归纳也有风险。有限样本可能偏向某一群人，旧有分类可能漏掉尚未进入视野者，熟悉的成功可能使人忽略变化。归纳的价值不能只由“从多到一”四字说明，还需要看这个一怎样接受新的多。

黑天鹅与概括的修正

只见过白天鹅时，人容易把白色当成天鹅的共同属性。黑天鹅进入认识范围，“所有天鹅都是白色”便被反例否定。需要修正的是认识中的概括，而非让黑天鹅因为不合旧概括就失去成为天鹅的资格。

这里的“新天鹅”，是相对于已有认识而言的新。它可能早已存在，只是尚未被这一认识涵盖。新经验促使我们保留仍可成立的共同特征，调整错误的限定，并重新说明类别的范围。

本书以此象征“新民”的一个关系面向：新进入代表范围的成员，使原有整体需要扩大。概念怎样涵盖实例，与共同体怎样承担成员的责任，是不同的问题；两者在“原有范围接受新进入者的检验”这一结构上可以相互说明。

从小圈子走向更大圈子

继任者在继任前，可能只熟悉支持自己的群体。继任之后，他的责任范围扩大。如果仍以原来的圈子作为全部经验，把其他成员一概看成异己，名位虽扩大，实际代表范围却仍狭小。

成为整体的代表，需要让原本不在私交圈中的人也进入理解。董事长的儿子接任后，要理解其他董事、不同岗位和公司上下的实际关系；一个普通人组织共同事务，也需要听见原先不熟悉者的经验。这种变化包含认识的扩大，也包含责任的扩大。

扩大并不等于每一种要求都原样接受。诉求之间可能冲突，有些关系可能失当。归纳需要辨析相关经验，说明哪些要求能够共同成立，哪些需要调整。共同之本由此获得更广的根据，而不是仅靠人数或声量确立。

归纳与实行的往返

概括需要进入行动，行动又产生新的经验。由众人经验形成一种安排，实行后有人受益、有人受到忽略，后来的回应便要求下一轮修正。这个往返将认识上的归纳与社会中的和应接起来。

本书所说的归纳，与数学归纳法分别使用。数学归纳法在规定的结构中，通过起始情况和递推步骤证明一类命题；经验归纳则从有限观察走向可修正的概括。后者不会仅凭观察次数增加就自动成为必然真理。

儒家语境中，我们特别关心这样的归纳能否使成员各得其所，使代表者反求诸己，并持续形成共同生活。归纳不只为了提高控制的效率，更涉及什么经验被听见，什么责任被承担，怎样在扩大之中保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