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　统觉与概念：体悟、思辨及其往返

先说明统觉的用法

本书把“统觉”用作尚未展开为概念判断的整体体悟。走进一间熟悉的屋子，先有一种整体的熟悉感；听见一段声音，可能先被其节律和气氛触动，然后才说出是何种乐器、为何使人感动。经验先以一个整体被经历，概念活动再将它分解、命名和联系。

这是本书的工作定义。哲学史中的“统觉”有不同用法，尤其康德的先验统觉涉及表象如何统一于“我思”的自觉。本文使用的整体体悟与这一问题有关联，术语的涵义却需要分别说明，不能只因采用同一个译名便混为一谈。

整体体悟也不等于无知。熟练者看见一种情境，可能尚未列出理由，已经把握事情的轻重。这样的体悟往往积累了长期经验。它可以成为概念论证的起点，也需要在展开后接受检查。

概念怎样展开经验

概念活动使我们能够说出：这是什么，与那是什么关系，为什么应当如此判断。一个整体经验由此获得边界、名称和可比较的内容。说“这是孝”，我们便需要说明行为、对象、处境及所承责任；如果只留下一个感动的整体，旁人很难知道如何检验这个判断。

概念也会反过来改变经验。读过一段关于名分的解释，再看继任者与辅助者的争执，我们会注意此前忽略的当前职位、未来资格、代表范围和授权关系。概念没有替我们把事情看完，它使某些差异变得值得观察。

因此，两种能力形成往返：整体经验进入概念，概念进入新的经验。体悟使我们不致只剩空洞名目，思辨使我们不致只凭一时感受。一个人可能很善于分析，却看不见整体的气氛；也可能很有整体感觉，却无法交代理由。两种情形都提示了配合的重要。

具身与离身的两种观看

从自己的身体、位置和行动可能出发看世界，可以称为具身的观看。站在门口，前后左右与我所站的位置有关；进入一个家庭，哪些人是我的父母、子女，也与我的关系位置有关。

我们还可以采用外部的描述框架。画出房屋平面图，把自己标在图上的一个位置；列出宗族成员，让“我”成为谱系中的一个节点。这种离开当前第一人称位置的观看，在本书中称为离身视角。它仍由具体的人进行，目的是让自己的位置也能够被描述和比较。

现代具身认知研究讨论身体、环境与认知的关系，并非简单主张“概念活动没有身体”。本书借具身、离身说明两种观看取向，具体心理机制另须研究。直觉与逻辑、统觉与概念，也需要在不同任务中说明怎样相联。

乾坤作为两种能力的象征

本书将乾、乐、自与整体体悟相联，将坤、礼、己与概念分别及关系展开相联。前一取向把握共同之我，后一取向把自己放进更大的结构，辨明彼此的位置与界限。

这组象征的用途，是使读者看见同一主体可以怎样转换视角。它并不要求把每种心理活动永久分配到某一卦。一次读经可能先体悟、再分析、再回到整体；一个整体代表也必须知道内部职责，一个成员也能够体会共同体之和。两种能力的相互进入，才使乾坤的关联具有解释作用。

相关术语的文献范围，见文献与术语说明。